文艺生涯
初读《地火》,是在高中。那时,乘着雨果奖的春风,刘慈欣的《三体》很是风行。我虽向来爱书,对时髦事物却常提不起兴致,于是把眼光移向了他的其他作品。
《地火》篇幅不长,不过两万字出面。正因云云,出书时多与其他短篇合为一集,只占薄薄十几页。我的怙恃都在煤矿事情,《地火》又恰是写煤的故事,相较别的作品,着实算得上“利益相关”,因而读得格外仔细。
可那时事实年岁小,“气化煤”“燃烧场”“防火帷幕”这类词汇,未免太过高深。就留下的印象而言,同为刘慈欣的作品,《地火》既没有《山》中硅基生物破石而出、向外攀探的震撼,也不像《圆圆的胰子泡》里用泡泡为西北运送水汽那般浪漫。
“地火,就是地下的煤一直烧。可是为什么不灭火呢?”这无邪的明确与疑问,很快便被学业与事情隐藏了。
直到一日,和同事谈起井下见闻,谁人试图用气化煤手艺“改变煤矿工人运气”的《地火》主角刘欣,突然突入我的脑海。
刘欣的执念,源自父辈的灾祸:死于矽肺病的父亲,是他一生的痛。父亲“不要下井”的遗嘱,让他远离了煤矿,却无法抹去童年的伤痕。他矢志学习,为的是用手艺手段,不让父亲的悲剧在他人身上重演。
作为资历尚浅的新生代,煤矿工人的辛勤,远非我贫瘠的语言所能形容。但作为“煤三代”,家中尊长的履历,既让我生出与有荣焉的自满,也满怀着唏嘘与心疼。
1960年,我的姥爷从安徽去往东北,最终在七台河的一座煤矿扎下根,云云一干就是十年。手持的大锤与凿子,木制的支架与矿车,两百斤重的麻袋,没有包管的热水……从地面生涯到井下作业,物资的匮乏,是套在所有煤矿人身上的枷锁。
1970年,在“三线建设”招呼下,姥爷启程前往韩城英山。那时的基建矿井,有着另一种形式的艰辛,最拮据的时间,连沐浴的行止也无。可以说,在以队长身份退休以前,姥爷将二十六年的时光与血汗,悉数贡献给了煤炭事业。
三年前,循着祖辈的足迹,我来到了煤矿。尊长口中的教育,变作了实打实的见闻。也曾见证磨练职员不畏严寒,在严冬时节开展高空作业,抢抓时间替换天轮;也曾眼见井下班组不辞艰辛,同心协力托举线缆,超前完成悬挂整理;也曾听闻综采一线全力以赴,不眠不断抢运煤机备件,全力包管采面生产……
小说里,由于刘欣的急于求成,气化煤手艺引发了长达十八年的地火,其自己也殁于这场灾难。幸运的是,在试错与改良中,这项手艺终于成熟投用,让“采煤不下井”变为了现实。
百二十年后,一群旅行煤炭博物馆的孩子们,赞叹于竟然有过固体的煤炭。在相识煤炭事业的生长历程后,说出了全文的点睛之笔:“已往的人真笨,已往的人真难。”
在文中,“已往的人”是死于职业病的刘欣之父,是献身于手艺的刘欣自己,是因地火失去生计的千万万万矿工。在现实中,“已往的人”是我的姥爷、我的怙恃,是我在老矿务局、在矿业公司熟悉的每一位先进。
历史的局限性,是横亘在人类生长历程上的大山。“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”,既砥砺着每一代人奋力前行,也认可磷器代人斗争目的的客观差别。事实,唯有站在“已往的人”打造的基底上,“未来的人”方能成绩更其壮丽的事业。
因此,已往的人不是笨,是受限于现实的条件;已往的人真的难,却为我们开创了前路。
放眼当下,相较一穷二白的先进们,煤矿的条件好了许多——这是“已往的人”的辛勤效果。但生长历来不会障碍。
现在的我正值青春,按常理而言,还能为煤炭事业贡献几十年时光。未来太过遥远,我无意去畅想。但终有一天,我也将酿成“已往的人”。在这个历程中,若能用自身的“笨”与“难”,换取厥后者的“聪”与“易”,那便不枉尊长的教育与时代的使命了。(韩炳萱)


